《家庭教师》

沈淮第一次上课，小满直接弹了一段狂躁的即兴，然后在某个刺耳的高音上猛砸琴键三次。沈淮没有阻止，等噪音停下后，他轻轻弹了一个C大三和弦，说：“这是‘你好’，下次你可以用这个叫我。”

沈淮查遍小满的病例和家庭资料，终于在一份交警事故记录里发现，小满母亲车祸时车内广播正播放某古典乐频道的拉赫玛尼诺夫。那个被砸的音符，正是广播中断前的最后一个音。沈淮关上资料夹，手抖得握不住笔。

雷雨夜小满独自跑到琴房砸琴，沈淮赶到时她浑身湿透。他没有拉她离开，而是坐下用琴键模仿雨声——先是稀疏的滴答，渐渐变成倾盆，最后是一道和弦像雷一样炸开。小满突然安静了，用食指敲了一个单音，那是“谢谢”的意思。

沈淮为了演示一段高难度琶音，强行用手弹完。旧伤复发后他倒在琴凳旁，小满第一次发出声音——一声短促的“啊”。她跑过去用自己的小手包住他红肿的指节，然后在琴键上弹出他受伤那天在舞台上未完成的《离别曲》最后三个和弦。

沈淮开始为小满改编“视觉琴谱”，每个音符对应一种颜色。小满把彩色琴谱反过来贴满琴房墙壁，用蜡笔在上面画小人：一个小人弹琴，旁边坐着另一个小人，两人头顶有一颗连在一起的心形记号。她指着心形，又指了指自己和沈淮。

镇文化节上，沈淮带着小满登台合奏四手联弹。小满全程闭眼，指尖精准地踩着沈淮的呼吸。曲终时全场寂静，小满突然对着麦克风说了人生中第一句话：“老师，手还疼吗？”沈淮在聚光灯里泪如雨下。